第一道紅線從世俊左側竄來。
他揮動銀劍，劍鋒貼著線身掠過。
紅線應聲斷裂，斷口迅速化為紅霧。然而霧氣尚未散去，莫諾利斯背後便分出更多細線，越過石桌，從不同方向襲向世俊。
紅線可以斬斷。
但只要莫諾利斯仍站在那裡，數量就不會減少。
三條紅線纏住銀劍，另外兩條沿著地面逼近世俊的腳踝。與此同時，莫諾利斯手中的黑石長刃迎面落下。
系統洞察力瞬間展開。
刀鋒的角度、速度與落點化成數道淡藍色軌跡。世俊看見三條閃避路線，但其中兩條已被紅線封死。
只剩左側。
他反手斬斷纏住劍身的紅線，向左翻身。
黑石長刃擦過他的肩膀，重重斬進地面。
轟！
碎石與氣浪同時爆開。
世俊被掀飛出去，後背撞上石桌。左肩的衣料裂開，鮮血沿著手臂緩緩滴落。
痛覺剛傳入腦中，便被「絕對冷靜」迅速壓低。
他沒有慌亂，也沒有因傷勢產生退縮。
直到他想用左手撐起身體，才發現整條手臂已經慢了半拍。
冷靜沒有治好傷口。
它只是讓他暫時聽不見身體的警告。
莫諾利斯拔出黑石長刃。
「你看得見攻擊。」
祂向前踏出一步，龐大的身影遮住穹頂落下的微光。
「卻不代表你躲得開。」
更多紅線從祂背後展開。
有些筆直刺向世俊，有些沿著石柱繞到他身後，還有幾條緊貼地面滑行，等待纏住他的雙腿。
系統洞察力試圖同時分析所有軌跡。
數十道淡藍色預測線瞬間填滿視野。
每一條都正確。
卻沒有一條能告訴他，應該先擋下哪一次攻擊。
世俊斬斷迎面而來的第一條紅線，側身避開第二條，右手卻被第三條纏住。
紅線猛然收縮，將他拖向莫諾利斯。
黑石長刃已在前方等著他。
世俊沒有與那股力量對抗。
他順著拉力向前加速，在刀鋒即將斬中胸口時強行扭轉身體。黑刃貼著腰側劃過，留下一道灼熱傷口。
世俊同時送出銀劍，刺向莫諾利斯的胸口。
喀！
劍尖刺進黑色岩層，只留下不到一指深的缺口。
周圍岩石立即向內收縮，轉眼便將傷口填平。
世俊還來不及抽劍，莫諾利斯已伸手扣住他的脖子，單手將他提離地面。
「還沒找到嗎？」莫諾利斯問。
世俊呼吸受阻，仍將洞察力集中在祂的身上。
層層岩石在視野中拆解。
沒有心臟。
沒有固定關節。
也沒有任何足以被稱為核心的構造。
每一塊岩石都在移動，原先看似重要的位置，下一秒便被新的石層覆蓋。
系統最後只留下兩行提示。
【目標結構持續變動】
【無法確認致命區域】
莫諾利斯隨手將他甩向石牆。
撞擊震得世俊眼前發黑。
銀劍脫手飛出，在地面滑出數公尺。他摔落在地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左臂幾乎失去知覺。
一條紅線朝他的喉嚨刺來。
世俊翻身閃過，伸手抓回銀劍。還沒站穩，另一條紅線已纏住腰部，將他拖過粗糙的黑石地面。
莫諾利斯再次揮下長刃。
世俊只能舉劍抵擋。
鏘！
銀劍劇烈彎曲。
衝擊沿著劍身灌入手腕，虎口當場裂開。世俊雙膝撞上地面，腳下石板也跟著出現裂痕。
這把藏在手杖裡的銀劍，本來就不是為了對抗這種怪物打造的。
它能切斷紅線，卻承受不了莫諾利斯的力量。
黑石長刃持續向下壓。
銀劍逐漸彎成危險的弧度。
「現在低頭，還來得及。」莫諾利斯說。
世俊咬緊牙關，將劍鋒向外一偏。
黑刃沿著銀劍滑落，砸在他身旁。世俊趁機向側面滾開，重新拉開距離。
他沒有再試圖看清每一條紅線。
洞察力提供的資訊已經超過身體能處理的極限。繼續追逐所有攻擊，只會讓自己更慢。
世俊開始只看莫諾利斯。
紅線每次改變方向以前，祂身上的暗金色裂痕都會閃過微光。
有時出現在肩膀。
有時沿著手臂移動。
更多時候，那道光芒只存在短短一瞬，根本來不及判斷。
世俊一邊閃避，一邊觀察。
第一次，光芒穿過莫諾利斯的右肩。
第二次，光芒沿著胸口向下移動。
第三次，當所有紅線同時轉向時，世俊注意到祂左胸下方的一道石縫，似乎比其他部位慢了半拍。
系統沒有標示。
視野裡也沒有浮現任何弱點提示。
那甚至可能只是岩層交錯造成的錯覺。
但世俊想起艾爾卡倫的機械塔。
在數以萬計的齒輪之中，那枚真正造成崩潰的卡榫，也只比其他零件慢了微不足道的一點。
莫諾利斯再次舉起黑刃。
世俊仍盯著那道石縫。
沒有答案。
只有一種由無數細節堆疊而成的直覺。
就在這時，遙遠的吉他聲突然變得清晰。
《Kick Back》。
第一個鬧鐘正式響起。
熟悉的旋律像一道看不見的刀，劃過世俊的意識。
黑石大廳開始錯位。
石牆、長桌與莫諾利斯的身影出現細長裂口。裂口另一側，短暫閃過頂樓加蓋的日光燈，以及放在桌上不斷震動的手機。
世俊的身體逐漸失去重量。
現實正在將他喚醒。
莫諾利斯抬起左手。
所有紅線立即轉向。
它們纏住世俊的手臂、腰部與影子，將他重新釘回黑石地面。更多紅線刺入那些逐漸擴大的意識裂口，彼此交錯，如針線般將兩個世界重新縫合。
客廳的畫面迅速縮小。
手機鈴聲也變得斷斷續續。
世俊只要集中精神回應那道聲音，或許還能在裂口徹底封閉以前醒來。
但就在莫諾利斯同時操控所有紅線的瞬間，祂左胸下方那道若有似無的停頓，再次出現了。
只有一次機會。
回應鬧鐘，他可以嘗試脫離。
放棄這條退路，他就必須拿自己的直覺，去賭一個連洞察力都無法確認的破綻。
世俊握緊已經彎曲的銀劍。
下一秒，他不再回應逐漸遠去的鈴聲，迎著莫諾利斯衝了上去。
莫諾利斯揮下黑刃。
世俊看見了攻擊軌跡，身體卻依然慢了一步。
刀鋒劃過他的右腿。
鮮血濺上黑石地板。
世俊的腳步失去平衡，纏在腰間的紅線仍將他向前拖去。
他沒有斬斷那條線。
反而伸手抓緊它，借著莫諾利斯自己的力量加速靠近。
一步。
兩步。
距離只剩不到一公尺。
世俊將銀劍刺向莫諾利斯左胸下方的石縫。
劍尖觸及黑石的瞬間，沉重阻力沿著手腕一路撞進肩膀。
銀劍向上彎折。
喀啦！
劍身從中央斷裂。
半截銀刃旋轉著飛向空中，落在遠處。
世俊手裡只剩護手與一小段殘刃。
那一劍看起來毫無作用。
直到整座大廳裡的紅線，同時停頓了一瞬間。
莫諾利斯高大的身軀微微一滯。
被銀劍刺中的位置，只留下一個極小的缺口。它沒有讓祂倒下，甚至稱不上真正的傷口。
但那個缺口沒有立即閉合。
莫諾利斯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胸。
「你並沒有看穿我。」
世俊握著斷劍，急促喘息。
「沒有。」
「那一劍呢？」
「我只是覺得，那裡不對。」
莫諾利斯沉默了。
祂胸前的缺口仍然存在。
剛才的突刺扯開了世俊的衣領，也讓藏在襯衫下方的銅鑰匙滑了出來。
鑰匙垂在胸前，表面的鏽斑與紋路在黑石大廳裡微微反光。
莫諾利斯臉上的兩點金光移向鑰匙。
四周的紅線全部安靜下來。
「原來是它。」
世俊握緊斷劍。
「你認得這把鑰匙？」
莫諾利斯沒有回答。
數條紅線突然纏住世俊的雙手與膝蓋，將他整個人固定在原地。
祂伸出左手。
一條比頭髮還細的猩紅絲線從指尖射出，刺進世俊的左手腕。
灼熱感沿著血管向上竄升。
世俊揮動斷劍，劍鋒卻直接穿過那條細線。
猩紅絲線鑽入皮膚，在手腕內側收束成一枚狹長的暗紅印記。
它像一塊豎立的巨石，中央貫穿著一道細微裂痕。
同一時間，懸停在莫諾利斯身旁的肥豬面具突然出現裂紋。
喀啦。
面具從眉心向外碎裂，化成黑灰落下。原本連接面具與世俊手腕的紅線隨之收縮，全部沒入那枚巨石印記。
系統視野劇烈閃爍。
【債務清償】
【偵測到未知標記】
世俊按住手腕。
「你做了什麼？」
「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裂痕。」
莫諾利斯胸前的細小缺口，在暗金色光芒下清晰可見。
「這一劍，不是沒有代價的。」
祂的目光重新落在銅鑰匙上。
「我要看看，下一次你會把它刺向哪裡。」
縫合意識裂口的紅線同時鬆開。
壓抑許久的手機鈴聲猛然灌入大廳，石牆與地面如遭重擊的玻璃般接連破碎。
現實的光線從裂口後方湧入。
世俊的身體迅速失去重量。
莫諾利斯站在無數垂落的紅線中央，沒有阻止他離開。
黑石大廳徹底破碎。
世俊猛然睜開眼睛。
《Kick Back》仍在手機裡大聲播放。
他躺在頂樓加蓋的沙發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身上的衣服沒有破損，左肩、腰側與右腿也找不到任何傷口。
銅鑰匙還在胸前。
世俊立刻拉起左邊袖口。
手腕內側，那枚狹長的暗紅印記依然存在。
它像一塊被裂痕劈開的立石，安靜地嵌在皮膚之下。
系統洞察力再次展開。
【未知標記】
世俊握了握手腕。
印記中央的裂痕隨著他的脈搏，亮了一次。